北小令                 黃紹明                    

筆者近期以編者身份，在「百歲之詠」文下，附「小令」一闕贈百歲老人，因為「小令」作品，在多倫多文藝季刊而言，可算是「陌生一族」，故此這裡來一個淺談。

        大家都知道，唐詩、宋詞和元曲是我國的三大韻文文學藝術。小令便是元代北方散曲的新詩體，故亦稱「北小令」。在中國民間音樂領域中，歌詠離不開文字，由「詩經」、「樂府詩」、「曲子詞」到「小令」，都是不同時代的代表，但都是以詞寄曲，各有不同的文藝氣味。其實「小令」早在晚唐已有，元滅宋北曲取代了詞，北小令便大行其道，而宋詞的音樂相繼失傳。可以說「小令」是中國文學體制發展過程中的一類，根據明文學家沈德符在「時尚小令」中說，元人小令，行於燕趙，後浸淫日盛，所以明代，還舉世傳頌。「小令」的特點是民間小曲詞，簡單易明，故亦被稱為「短的詞調」。但並不代表它容易寫作，因為三仄須分上去，兩平要辨陰陽，比詩詞更嚴格，甚至被視為詞的「再上一層樓」；那麼，所謂「詩詞一理，然不工詞者可工詩，不工詩者斷不能工詞」之說，亦可推定「小令」的地位了。「小令」的特點是字少協律、按格填詞和字句天然易明，可以說是有韻的文章。為證明上述道理，不怕東施效顰，特將拙作「三最憶舊遊」文中名勝和感受，來個中西合璧，以「北小令」表達如下：

（一）德國萊茵河 調寄小梁州（又名小涼州，與詞之梁州令無涉）

萊茵河上創謠謳，文化傳流，  詩情畫意此中求。              
波光秀，岩堡令人留。
幻燈盡把時光扣，舊遊人已白盈頭。           
憶昔疇，人如舊，心心相印，不負少年酬。    

                

（二）荷蘭 調寄醉太平（亦名凌波曲，與詩餘醉太平異）

風車是譽，木屐為殊。
鬱金香綻普天愉，故人厚誼。                        
小人國頌天倫句，青春喜結同遊趣。
老來訪舊費躊躇，  長吟自娛。

       

（三）瑞士琉森 調寄小梁州

雪山湖上泛輕舟，詩樂來酬，
月光有意曲名投。                      
英雄嘯，興國太平謀。 （註）    
市徽訴說殘獅瘦，讓仁心正義長留。                
樂優悠，山川茂，桃源情扣，且效放翁游。                     

（註：第三張附圖為威廉退爾父子雕像。著名《威廉退爾序曲》便是歌頌瑞士人民反對暴政的名曲） 
             
             上面三篇小令，二首調寄小梁州，一首調寄醉太平。「北小令」文字譜式，數以百計，每一個令調，都有它的特性，最好不要誤用，例如「快活年」應填上快活的字句，「醉太平」填寫太平之樂，「鴻雁秋」應寫相思懷念之情，才達「寫意」之美。

            說到這裡，讀者可能對「北小令」還沒有很大的印象，那麼，就讓我用一首名聞古今的馬致遠名作「秋思」（調寄天淨沙）來引證我對「北小令」的推崇：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大家熟悉吧？寥寥幾筆，便把一幅蒼茫蕭瑟映照著思鄉遊子和小橋流水旁那安逸人家強烈對比的景象展現眼前，詞美味濃，你同意嗎？這首名作，近代還有很多音樂家為它譜曲，包括崑曲和粵調。馬致遠這位元曲大家，深得另一位元曲大師張可久的敬重，在他的小令「慶東原」中，寫明「次馬致遠前輩韻」。

            「北小令」對元以後歌詞影響很大，明代的「盛世新聲」、「詞林摘艷」和「樂府群珠」以及清代的「清人散曲選刊」和「樊榭山房北樂府小令」等，都記錄了元以後小令的流行。清代著名的「桃花扇」中的「哀江南」便是「北小令」中的「新水令」格，借北曲的「激」，來一個漁樵話興亡。這「哀江南」一詞，寫明代宗室蘇昆生在亡國後重遊舊地傷痛之作。此令如下：山松野草帶花挑，猛抬頭秣陵重到。殘軍留廢壘，瘦馬臥空壕。村郭蕭條，城對著夕陽道。今日世上仍有「殘軍廢壘」「村郭蕭條」，古今如是耶？！

            以上名家兩令，都帶給人一點傷感，多倫多被譽為世上最佳居住城市之一，朋友們都過著平和幸福的日子，還是借元代盍志學的「快活年」相贈：閒來乘興訪漁樵，林泉故交，開懷暢飲兩三瓢。願身安樂，笑了重還笑，沉醉倒。古人退隱山林，漁樵同樂，今時，大隱隱於市，退隱的人，都是令中的漁樵，暢飲的是茶，沉醉在優雅的生活中。

            今人多寫詩作詞，少見「北小令」之作，有興趣不妨一試。

 

           
北小令   寫於2014年（註：有關北小令之作，尚有本輯之6—樂樂，17—贈百歲老人，32—回敬及48—慶金婚。和第一輯之15，引用「北小令」來解讀《落霞孤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