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最憶舊遊                            黃紹明
【小引】世上有無數的「最」，追逐令人心醉。名利放下，閒情上的「最」是無價之寶。筆者最懷念的是婚後最早的一次遠遊。在這同遊中，得遇以下的旅中三最，有重溫及介紹的價值，尤其是年紀老了，迢迢千里，很難像蘇軾「又作三吳浪漫遊」一樣，來個舊地重遊，是以為記。

（一）萊茵河—--最神奇傳說的河流

        閒來，挑燈夜讀，朱自清選集中的「萊茵河」，重把我腦袋的記憶箱揭開。

        數十年來，保存在腦海最深刻的旅遊記憶，是婚後和太太歐洲之旅。萊茵河（Rhine  River）便是其中之一。這河的名字出自rein 一字，賽爾特語和德語都是清澈之意。這一道長河，上游是瑞士、奧地利和法國。德國的一段，充滿文明與傳奇，讓流光擁抱，帶給遊人一系列清雅的回憶。

        車子與河水競速，雖然像走馬看花，但所見所聞，真的不少。萊茵河，是文人、詩人和音樂家靈感的泉源。孕育了浪漫主義詩人無數不朽的詩篇，創下了「二百年萊茵浪漫」。雨果名著「萊茵河」，除了對旖旎風光的描述外，更是一篇歷史、想象、回憶和夢幻組合的篇章。一首德國的古代民間史詩「尼白龍根之歌」，寫出與萊茵河有關的英雄故事。而史詩的韻律，為詩壇創下了「混合詩體」，故稱「尼白龍根詩體」。萊茵河更牽動了音樂家的靈感，華格納的歌劇「尼白龍根的指環」隨河水應聲而出，史詩內所說的萊茵河黃金，被打造了一個迷幻人性的指環，使英雄犧牲在邪惡手下，而指環最終變回黃金，回歸河底，留下了人性省思的樂章，為史詩寫下續集。

        最令遊人難忘的是那一百三十二公尺羅勒萊岩峭壁（見第一張附圖）的傳說，一個妖野艷女坐在岩頂上，水手神迷崖上艷女歌聲而忘形撞船，亡魂峭壁，德國大詩人海涅為此寫下了著名的詩篇—--萊茵河美女之歌，這傳說在朱自清文中亦有提及。海涅筆下的金髮美女，在民間詩集「魔術號角」中被稱為魔女。而再向下游而行，靠近波恩的「七大山」，據說其中一座殘餘堡壘「龍岩古堡」，便是史詩故事中英雄殺死孽龍的地方。

        峭壁峽谷，堅守不渝，灩灩波光，代表永恆，見證人間的緣份和愛情，讓遊人擁抱喜悅與回憶歸去。舳艫千里，熙往攘來，今日「舊遊之人半白首」，腦海仍留著一幅水道繁榮動畫的印記。萊茵河，動靜俱美，難怪英國詩人拜倫作詩歌頌這河的美景，更願心愛的人陪伴，一起分享這份喜悅了。  這道充滿活力、民間傳奇色彩和詩意的河流，最後在荷蘭注入北海。                                                                                                   

        浮雲浪漫過客，峭壁默送流光。八十年前朱自清所見，四十年前我所見的萊茵河，今日依舊？

        念念不忘，乃作句以詠：

一最說萊茵        繁榮浪漫聞
神奇河水道        洛水共留痕

（浪漫是指富有詩意，充滿幻想的「二百年萊茵浪漫」。洛水的浪漫則有曹植的「洛神賦」）

（二）荷蘭小人國—--最小的城市                

        提起荷蘭，會令人記起「荷蘭三寶」，即是風車、木屐和鬱金香（加拿大的鬱金香便是由荷蘭傳來）。其實，三寶之外，我對這舊遊之地，心中還有其他三寶，便是水工程、人情和小人國。

        荷蘭很多地方低於水平線，受到風暴潮漲浪湧的威脅，1953年的災難比預測的高出十呎，死傷慘重，為了對抗這種「先天的缺陷」，所以對防洪的研究，舉世知名，這也是吸引很多外國學者及工程師到此取經「尋寶」的理由。

        我認識的荷蘭人，忠厚善良，樂於助人。我和太太那年在海牙小住，業主是一位年紀比我們大的寡婦，對我們這對人地生疏的外客，常常一盡地主之誼。她告訴我們，荷蘭三寶在此處處可見，但一個小人國的城市，聞名的荷蘭馬都羅丹 (madurodam)，不能不去。於是她駕車，帶領我們前往參觀。這段遙遠的記憶，從一盒舊彩色幻燈片（colour slide）中，一幀幀的重現眼前。這個數十年前的攝影玩意，現在已成古董了吧？！（見第二張附圖，此圖乃採自當年的 colour slide）

        進入場內，一個小人國頓在腰下，很多民房，更在膝下，初見以為是兒童天地，仔細觀察，原來是一個荷蘭的縮影。荷蘭的重要建築例如皇宮、城堡、教堂、民居、運河、火車、汽車、船艇……等等，都歷歷在目。在我的幻燈片和鑲片紙上所題的字中，重尋惜別已久的小人國。例如：站在城堡前攝的「一夫當關」和「小心『大』屋」，站在堡後攝的「『巨人』英雄出來吧」，站在兩屋間拍的「不要亂動」，拍教堂和行人的「行人來了，請讓」，運河和拱橋的「小橋流水」，運河和帆船的「前程萬里」… …。

        這模型城市，是一對名叫馬都羅的夫婦為紀念他們的兒子在二戰中犧牲而建，以博愛心供人遊覽，更得到當時尚年幼的現今剛退位荷蘭女皇為市長，並且有小學生組成的市議會，成為世上最小的城市。（據悉在我離荷後不久，此小人國更被荷蘭城市聯盟接納為會員）

        據說這個最小的城市，近年裝修後已煥然一新，幻燈片更助我憶舊，我心中的小人國，永遠不變。

正是：

二最小人城        荷蘭世上名
誰知供賞處        博愛念倫情

（三）琉森湖—--最文藝的雪山湖                

        朱自清選集中的「瑞士」，使我再打開另一盒舊彩色幻燈片，鉤起對這個世外桃源、湖畔城市的懷念。琉森，寧靜而美麗，記得我們抵達這市時，正好午後，所有商店都休息，就像加拿大公眾假日一樣，據說午後小息是他們的習慣，更感到此地的寧靜，只是心中想買些紀念品，例如手錶，可不得其門而入，真有點美中不足之感。

        這個城市，除了聞名的琉森湖美景外，更是文藝之都。年青時，我在樂隊最喜歡的樂章之一便是「威廉退爾序曲」，那時只知威廉退爾是英雄，旅遊到此，才知道琉森便是威廉退爾的出生地。這位英雄，為獨立自由而推翻侵略者，成為瑞士的國父，也因此而產生了瑞士聯邦。最近，一位舊同學知我昔日所好，從綱上傳來這一曲口琴獨奏表演，更使我捧幻燈片而神迷。

         琉森湖，群山環繞，沿岸峰巒起伏，充滿浪漫色彩。這個被阿爾卑斯山擁抱的天鵝湖，得到文人雅仕的青睞，成為一個充滿文藝氣質的雪山湖。俄國作家托爾斯泰（「戰爭與和平」的作者）生活在此寫下了著名小說「琉森」，德國音樂家瓦格納亦在此寫出了傳世之作「紐倫堡的詩人」。著名的貝多芬「月光曲」，便因這C小調鋼琴奏鳴曲，猶如在月光之下的琉森湖面上輕搖扁舟一樣而被詩人冠以此名。此市有一個紀念法國大革命中英勇犧牲的瑞士雇傭兵的「城市徽章」，便是「獅子紀念碑」—--一隻背上中箭垂死的石獅子，美國名作家馬克吐溫形容為「世上最哀傷動人的石雕」。這個美麗湖泊的城市（見第三張附圖），有這麼多的名音樂家、詩人和藝術家留下了不朽的極作，端的是難能可貴。幻燈片上隱約見到湖的對岸，那著名的歐洲最古老的木橋。（見第四張附圖）

        半山綠樹群中的歐式建築物，猶如人間仙境。湖光山色，加上湖上幾隻悠閒的天鵝，令人心曠神怡，世俗煩惱，都拋諸腦後，說它是世外桃源，絕不誇張，深深體會陸游湖上詩句：「飄然世外更何求」那瀟灑人生的滋味。回味起來，不禁為這「最」來個暢詠留念：

三最是琉森        明湖引月臨
詩情添樂韻        世外放翁吟

 
（四）最後，以迴文詩作結，此迴文詩的倒讀象徵時光倒流，意味不變，珍惜之外，亦聊以自娛也。

盟心結誓同遊 暢   
峭壁山湖美景河
怔見一城微縮物    
縈縈夢繞樂吟哦 

（倒讀：

哦吟樂繞夢縈縈    
物縮微城一見怔
河景美湖山壁峭    
暢遊同誓結心盟）

 

三最憶舊遊   寫於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