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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韻心聲
潞安州 黃紹明 「潞安州」這首粵曲，是筆者心愛歌曲之一，家中亦收藏了不少不同唱者的唱碟甚至錄音帶的版本。從收藏或表演節目中，欣賞了彭熾權、丁凡、姚志強、黎駿聲、何華棧、歐凱明、龍貫天等雄壯的、和梁漢威左撇的「潞安州」演繹。一般都認為這曲是男士的「專利品」，不過，據說這曲首唱的是女士（大喉部），而且有以下兩個傳說，一位名叫何麗芳，是作曲家陳冠卿在六零年代為這位「音色寬洪厚重，唱腔獨具風華」（撰曲家何建洪在其「三喉歌后」何麗芳文中句）的著名演唱家而作，可惜筆者手上沒有這版本，（而何建洪文中亦未見提及此事），未知這位被譽為身兼大喉子喉，一時無兩的名家演繹如何。另一位是白燕仔，羅品超在為紀念白燕仔逝世一週年演出大會題字中說：「大喉歌霸成一絕，武松陸登藝高強」，陸登便是「潞安州」曲中的男主角，可見此曲與白燕仔的關係了。其實，無論誰是首唱，都是女中豪傑，管她是花木蘭還是梁紅玉？在我收藏的唱碟中，梁玉嶸對此曲的演繹可算是近代的女中高手。最近，畫家及薛腔唱家勞允澍君送給我一張他近期出版的唱碟，除了他與任冰兒合唱的薛覺先名曲「陌路蕭郎」外，另外一首是勞韻妍和任冰兒合唱的「潞安州」（見附圖），聽過後，更使我明白為何陳冠卿會為何麗芳或白燕仔作此曲了。勞女士創辦香港韻文粵劇學苑，至今三十多年，聲音仍保持如此完美雄壯，難得！難得！！ 「潞安州」，這曲不受時光的流逝而埋沒，一直被受歡迎，不過，「潞安州」主角陸登的事蹟，只有記載在說唱殘本「十二金錢彈詞」及民間小說「說岳裨史」和「說岳全傳」內，正史似有欠奉。這曲表揚了忠貞保國的氣節，曲中描述金兀術南侵，陸登死守邊疆重城潞安州數月，救兵不至，孤城危在旦夕，乃與妻訣別，囑妻攜子陸文龍逃亡，以保下代，陸妻剛烈不從，將子交乳母後自刎而死，陸登繼而死守孤城，慷慨赴義 的故事。全曲音樂與歌詞俱隹，曲詞簡潔易明，感情豐富。此外，以下幾句曲詞，倒隱藏了文學、地理和歷史的深意。 （1） 怕作王粲登樓：王粲是建安七子之一，更被譽為「七子之冠冕」，其所作之「登樓賦」，寫他生逢亂世，身居異鄉，懷才不遇之情，所以「登茲樓以四望兮，聊暇日以消憂」。「潞安州」曲中之句，喻不作書生呻吟，是反映熱血殉國的壯志。 （2） 三晉雲山骨如丘：古時有三家分晉，喻國家被侵佔，戰死士兵堆骨如山。 （3） 難作東山老：指隱居東山的謝安，四十歲再被邀為官，故曰「東山再起」。曲中人則此願難償矣。 （4） 拱手燕雲十六州：「燕雲十六州」又稱「幽雲十六州」，在中國歷史上一個特殊的名詞。指五代以後，華北北部幽州（今北京）與雲州（今山西大同）一帶的州縣。歷史記載，遠在唐末，石敬塘為了要滅唐建晉，登位為皇，以這片土地割讓給契丹，以換取其軍事援助，當時華北北部所有關隘要塞和天然屏障，包括古代的萬里長城，幾乎都在燕雲十六州內。一旦失去，便等於中原的門戶大開，遺禍後代。曲中引用歷史，痛罵昏君，不思進取，「還呼念奴歌舞瓊樓」。 上述的「十二金錢彈詞」及民間小說「說岳裨史」和「說岳全傳」，因為書中的「番」和「番奴」等名詞，曾被清乾隆列為禁書。由書中資料所得，「潞安州」這個民間故事應該是發生在宋徽宗宣和年代至欽宗靖康元年間，也就是南遷和岳飛的「岳家軍」之前。那個年代，可說是內憂外患，「潞安州」便是外憂的描訴，而二十五史的宋史張叔夜傳中所說：「宋江起河朔，轉略十郡，官兵莫敢攖其鋒」，便是內憂的例證。歷史上有一個可笑復可悲的記載，就是在宣和五年（1123年），宋徽宗厚顏宣布失掉近二百年的燕雲十六州回歸宋土，其實是以每年一百萬貫的「代稅錢」將燕京及附近六州之地贖回。但四年後欽宗年代初（其實欽宗只做了兩年皇帝，便和徽宗同為金軍的俘虜），女真族（即金人）入侵宋土，發生歷史上的「靖康之恥」，宋朝南遷，史稱南宋。話說回來，宋徽宗雖然是個軟弱無能的國君，粵曲「情醉李師師」更寫他兒女情長，押赴黃龍之前，尚有名妓李師師誓死相隨的一幕，但他的「瘦金體」字卻能傳頌千古，尤其是在翰林圖畫院畫家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上題字，更名留史冊。 粵曲「潞安州」的下集，便是描寫陸登兒子的「陸文龍反金歸宋」、「文龍大戰金兀朮」和「雙槍陸文龍之葬安答」等曲。這故事發生在岳飛年代，亦記載在上述的說唱殘本及民間小說內，父子兩代在時間上頗為吻合。難道真有陸登和陸文龍其人？還是當時民間對軟弱皇朝不滿的心聲和控訴？ 「潞安州」一曲，可以說是詞簡意深，是一首悲、痛、壯的歌，悲的是「難作東山老」，痛的是「拱手燕雲十六州，還呼念奴歌舞瓊樓」，壯的是「英雄誓死保衛潞安州」！所以筆者對演繹此曲者有個意見，就是在雄壯的聲中，還要加添悲涼無奈的唱情，便更顯唱者的功力！ 這故事帶給我們一個啟示，如果曲中所唱真有其事，便是為國捐軀易，名留正史難。岳飛的「滿江紅」，文天祥的「正氣歌」，告訴我們，文筆比刀槍更能長留青史。也許這就是慷慨殉國與從容就義的分別吧！？ 潞安州 April 2015（此篇已刊登於「戲曲品味」網上雜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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